「因此,到了某個階段,我們將不得不預期機器會取得控制權。」
—— 艾倫・圖靈,約 1951 年,〈Intelligent Machinery, a Heretical Theory〉,節譯。
最近 AI 圈的氣氛有點奇妙。
我們一邊叫 ChatGPT 幫忙寫信、整理會議記錄、修程式,一邊又看到做 AI 的人跳出來說:
「欸,我們是不是跑太快了?」
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最近公開主張,前沿 AI 的發展速度應該放慢一點,替安全研究和外部評估爭取更多時間;就在今天,也有一名前 Google DeepMind 的安全研究員表示,他之所以離開,是因為真的擔心先進 AI 可能威脅人類存亡。
看到這種新聞,我第一個感想其實是:
等等,你們不是做 AI 的嗎?怎麼你們自己先怕了?
更有趣的是,這個問題並不是 ChatGPT 出現之後才冒出來的。
時間往回拉到 1950 年。
當時的電腦不要說跟你聊天,連「人工智慧」這個名字都還沒正式出現,艾倫・圖靈卻已經在論文開頭丟出一句後來非常有名的問題:
Can machines think?
機器能思考嗎?
問題一問出來,麻煩就來了。
什麼叫「思考」?
會算數算嗎?會下棋算嗎?會寫詩呢?
如果一定要先把「思考」定義清楚,大家大概可以吵到電腦都報廢了。
所以圖靈換了一個玩法。
不要管它腦袋裡到底發生什麼事,先看它的表現。
他設計了一個「模仿遊戲」:你隔著文字跟一個人和一台機器聊天,如果聊了半天,還分不出誰是誰,那這台機器是不是至少已經「表現得很像會思考」?
這就是後來大家常說的「圖靈測試」。
而圖靈在論文裡,還真的寫了一段假想對話。
考官問:
34,957 + 70,764 是多少?
機器沉默了大約 30 秒,回答:
105,621。
問題是——
它算錯了。
正確答案是 105,721。
看到這裡,我第一次讀的時候也想說:
圖靈先生,你這個 AI 好像不太行喔。
但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如果它每一題數學都 0.01 秒答對,考官不是馬上就知道「這傢伙是電腦」了嗎?
所以一台想騙過你的機器,搞不好反而要學會停頓、猶豫,甚至偶爾算錯。
換句話說:
它不只要會回答,還要知道怎麼讓你相信它。
看到這裡,事情突然就有一點 2026 年的味道了。
圖靈並沒有停在「做一台很會聊天的機器」。
到了 1951 年,他談到能夠學習的機器時,甚至留下了一句有點毛的話:
「到了某個階段,我們將不得不預期機器會取得控制權。」
先別急著腦補成魔鬼終結者。
圖靈不是在預言哪一年 AI 會消滅人類。
他只是在順著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往下想:
如果我們真的做出一台能學習的機器,它一直變強,最後比製造它的人還厲害——
那接下來呢?
這個問題,七十五年後我們居然還在問。
只是當年的問題是:
「機器真的能思考嗎?」
到了今天,問題慢慢變成:
「如果它真的可以,我們打算讓它做到哪裡?」
所以我覺得 AI 的歷史最好玩的地方,可能不是那些模型名稱、參數量或 benchmark。
而是你會不斷發現:
很多我們以為是 2026 年才出現的問題,其實一群幾十年前、連 ChatGPT 都沒看過的人,早就在吵了。
而且這還只是故事的開始。
幾年後,一群科學家真的決定坐下來,把這個問題變成一門正式的研究。
他們替它取了一個名字。
Artificial Intelligence
那時候,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字,會在七十年後成為全球最熱門、也最令人不安的技術之一。
故事真正開始的地方,不在矽谷,也不在 OpenAI。
而是在 1956 年,一所安靜的大學裡。